2017年10月27日,西班牙加泰罗尼亚自治区地方议会以70票赞成,10票反对,2票弃权通过议案,单方面宣布从西班牙独立。对于“独立”危机,西班牙政府态度强硬,实施了包括解散加泰罗尼亚政府和议会、解除自治区主席普伊格德蒙特的职务、对加泰罗尼亚地区进行控制在内的措施。尚不清楚,以上措施能否解决危机。这并不是加泰罗尼亚地区第一次谋求独立,此次加泰罗尼亚“独立”行为的法律效力以及可能产生的影响值得关注。 

 

一、加泰罗尼亚谋求“独立”的原因

加泰罗尼亚地区位于西班牙东北部,虽然作为西班牙的一部分,但在宪法下,享有高度自治权。加泰罗尼亚人是西班牙三个“历史民族”之一,拥有自己独立的语言和文化,历来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民族认同感和“自治”文化。近年来,随着债务危机和经济危机加剧,西班牙内部矛盾激化,加泰罗尼亚地区分离倾向高涨。因而,理解加泰罗尼亚“独立”的原因需从三个方面入手。


第一,从历史文化原因上看,加泰罗尼亚拥有独特的语言文字和文化传统,历来拥有强烈的民族认同感和“自治”愿望。回顾历史,1714年,加泰罗尼亚因支持奥地利公国抵制法国波旁王朝而被法国废止地区宪法和自治权力,至此便一直处于反对限制自治的抗争中。在1979年的西班牙民主建设中,加泰罗尼亚积极争取自治权而获得高度自治。在此以后,无论是2006年举办的地方自治权扩张的公民投票,还是2014年违背西班牙政府举行的非正式的独立公投,加泰罗尼亚对独立的追求就从未停歇。可见,加泰罗尼亚的分离倾向并非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具有深刻的历史原因。


第二,从经济原因上看,加泰罗尼亚是西班牙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其首府巴塞罗那也是欧洲最受欢迎的旅游目的地之一。加泰罗尼亚人口750万,约占西班牙总人口的16%,却贡献了西班牙GDP的20%左右,然而加泰罗尼亚并没有得到对应比例的财政拨款,由于缺乏必要的财政拨款,使得该地区基础设施和服务设施远不如其他地区,这对加泰罗尼亚地区经济的发展产生了负面影响。近年来,债务危机和经济危机加剧,加泰罗尼亚成为西班牙各大区中债务规模最大的大区,为此加泰罗尼亚地方向西班牙新政府寻求就税收改革达成新的协议,然而中央政府和自治政府未能就此达成一致。经济的不景气加剧了主权冲突,更进一步加剧了加泰罗尼亚的独立呼声。


第三,从政治原因上看,根据各种投票统计情况,西班牙全国范围内基本是反对加泰罗尼亚地区独立的,而情况在加泰罗尼亚地区则大不相同。在10月1日,加泰罗尼亚不顾西班牙中央政府的反对和制约,举行的新一轮的“独立公投”中,90%的选民支持独立,选民投票率为43%。在2014年举行的加泰罗尼亚地区非正式公投中,80.7%的民众支持独立,虽然投票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但却恰好反映了西班牙中央政府和地方之间在独立问题上的矛盾。

 

二、加泰罗尼亚 “独立”行为的法律效力分析

从“独立公投”到议会投票再到单方面宣布独立,加泰罗尼亚看似走完了所有的法律程序,但这并不意味着其行为将产生合法效力,事实上,其行为是不符合国际法和国内法规定的,具体将从以下三个方面来分析。


首先,对“独立公投”的法律理解,从科索沃独立到克里米亚、苏格兰全民公投,再到近期持续发酵的加泰罗尼亚事件,“独立公投”作为民族自决权的实践方式,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它到底是和平处理民族问题的方法,还是被新民族分裂主义利用的工具,值得我们探讨。“独立公投”的法理依据应当从国内法基础和国际法基础两方面理解。(一)国内法基础,是指有国内法的规定,在现代西方国家,有些国家通过国内立法赋予国内某些民族“外部自决权”,即允许某些民族通过行使自决权以独立,最为典型的便是以《爱丁堡协定》为依据的苏格兰公投。而回观加泰罗尼亚的“独立公投”,西班牙作为母国,自始至终,坚定地反对和限制加区进行公民投票,而加区不顾母国反对,公然进行独立公投并单方面宣布独立,这无疑是对其母国领土完整和主权的严重挑战。(二)国际法基础:民族自决权,民族自决权是与“独立”紧密联系的国际法原则,二战后,民族自决权被写入《联合国宪章》。随后在一系列的国际法文件中被强调,该原则作为国际法基本原则之一在世界范围内得到认可。然而,独立公投的国际法界定尚未清晰,致使民族自决这一“合法诉求”被民族分裂主义当作破坏国家主权的借口。加泰罗尼亚地区不顾国家主权,单方面进行“独立公投”并宣布独立无疑是打着“独立”旗号来分裂国家的行为。


其次,对法律用词方面的分析,“独立”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王铁崖先生认为:“严格意义上的独立是指原来出于殖民地、附庸国、托管地、被保护国地位的民族,为争取民族解放,依据民族自决原则进行斗争,从而拜托宗主国的控制,建立新国家的情况。”而如今,“独立”一词越来越被在广义上使用。而事实上,越来越多分裂国家的行为被画上了“独立”的符合,显然这一行为是不符合国际法的要求的。加泰罗尼亚地区不顾母国反对,宣布“独立”的行为实质上是国际法上的“分离”。


最后,从西班牙宪法层面的分析,根据西班牙《宪法》规定,公投必须得到国家议会和西中央政府的同意;其次,根据《宪法》第二条规定,宪法保护西班牙国家的统一性和不可分割性,不可分割的祖国在先,在此基础上才可以谈自治权利。显然,加泰罗尼亚的“独立公投” 是为“违宪行为”,不具备法律依据。

 

三、加泰罗尼亚“独立”产生的影响

加泰罗尼亚是的公投让西班牙面临着严重的危机,若其真的从西班牙独立出去,将对该区域、西班牙以及欧洲地区产生负面影响。


首先,加泰罗尼亚将面临经济与政治的双重打击。经济方面,加泰罗尼亚目前拥有7100家外资企业,包括大众、尼桑等,大量银行和能源企业的总部设在加泰罗尼亚首府巴塞罗那。对商业而言,独立意味着将面临更多未知的风险。加泰罗尼亚若真的独立,大量的企业将倾向于搬离加区、减少在加区的投资,这无疑会对加泰罗尼亚的经济造成冲击。政治方面,到目前为止,欧盟和多国都表示支持西班牙维护统一,加泰罗尼亚独立将使其陷入失道寡助的地位。


其次,加剧西班牙经济与政治危机。据统计,目前欧盟平均失业率为8.6%,而西班牙的失业率仍是其两倍有余。欧洲统计局在今年五月发布的数据显示,在欧盟实业率最高的10各地区中,西班牙占了五个。与欧盟其他国家相比,,西班牙正在从2008年的经济危机中恢复,但仍未完全脱离经济危机。若加泰罗尼亚独立出去,西班牙将失去一个占其经济总量五分之一的地区,巨大的经济和政治风险将危及经济复苏的进程。政治上,西班牙的领土完整和主权将遭到破坏,国家形象和国际地位将受到影响。国内民族问题将被激化,部分早已有分裂倾向的地区将纷纷效仿加泰罗尼亚,西班牙难免会面临更严重的分裂危机。


最后,影响欧洲地区和平与稳定。加泰罗尼亚若独立,对于国际分离和独立势力而言,意味着以公投作为独立的方法是现实可行的,这将极大的鼓舞国际分裂势力。“独立”还可能引发欧洲新一波独立风潮,西班牙的巴斯克、比利时荷兰语区弗拉芒、法国的科西嘉岛、德国的巴伐利亚等都有可能效仿加泰罗尼亚,这对于整个欧洲及世界都是十分危险的。此外,加泰罗尼亚“独立”也将再次引发国际社会对民族问题的重新思考和反思。主权国家强调单一性和最高性,但是国家内部的多样性和差异性并没消失,如何处理好国家的统一性和民族地区自治问题的关系仍是国际社会所面临的现实问题。


(本文作者:匡斓鸽 武汉大学中国边界与海洋研究院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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